国产游戏的魅力时刻
黑神话：悟空销量过10，000，000了，国内单机市场真可谓一片蓝海。 黑神话无疑是成功的。作为玩家，只需在意黑神话是否好玩。而对于业界来说，它必然会对国产游戏行业产生深远的影响。作为一个普通且业余主机玩家，谈谈我对黑神话的看法。
首先，我认为黑神话的美术不美。好的游戏美术应该是一种艺术，从庞杂的现实细节里抽象出美的部分，再在游戏中展现出来。现实生活中很难做到两步一景，但是好的游戏场景可以通过构思和引导以及音乐等，营造出浓缩的美景，让人如入幻境。黑神话开头打杨戬的片段，花果山仿佛是石头和树的堆砌，这样一座放在现实里甚至连 3A级 景区都评选不上的山，有点不符合我对“海外仙山”的想象。此外，杨戬那那副僵尸一样的尊容占据了重要的特写镜头，在战斗中无疑起到了精神攻击的效果。 再说剧本，同样是开头大战，杨戬当着一众天兵天将骂狗，之后又骂友军，真是玉帝侄子官二代，有一种清澈的愚蠢。故事剧情基本上就是一路往上打，总之，天庭体制是腐烂的，满天神佛是邪恶的，只有白骨精是纯洁无暇的。一根大棒抡一切，我命由我不由天。如果将这个背景换成另一个场景，那就显得格外站不住脚了——
某行业先驱老院士T突然决定离开他的院士大豪斯，回到xj一村的小房子隐居，xx司长带着校长张x以及一众干部前来围攻一村，勒令T重新出山。xx司长还未登场，立群便嘤嘤吠叫，xx司长大喊：“蠢张退下！”在战前垃圾话阶段，xx司长发表讲话：“这是创建国内数值xx学的先驱，这是编写了xx学著作的前辈，这是培养了xx位院士的名家，只有我配和他说话，你们都给我退下。”众人噤声，紧接着xx司长发出战吼：“咱们单挑，如果你赢了，我就带领所有人一起踏平x动学院，如果你输了，我就踏平x动学院！”T老哂笑：“你们一起上！”然后光荣陨落在彩虹桥上。你作为天选科研人，将在x华大学，x科大学，x交大学，x理工大学收集齐佚散的传x学宝典，重铸学术荣光，登临科研王座。
这种逻辑诡异的叛逆叙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盛行了呢？叛逆或驯服，总有成熟的动机之间，而在黑白之间，应当去挖掘和探索的第三、第四及第 n 条路。叛逆让人玩爽，但关掉游戏机，又得陷入无尽平凡的痛苦中。如果游戏主角选择的道路能给我们一个解法、一个新的思考角度，这个游戏才能脱离美术和画面的牢笼。若干年后重新游玩，哪怕画面帧数是上上上世代的层次，游戏本身的思想依然能历久弥新。
再说说玩法。网传的黑神话玩法，一会儿是“类魂”，一会儿又说是“类战神”。我观看了战斗视频，猴头的棍法动作模组居然只有一套，在战斗过程中，猴打猴的，怪打怪的，呈现在动作上的打击反馈很少，而且也许因为国内玩家还是键鼠+PC 为主，手柄振动反馈这方面不是非常重视，不说细腻的手感，甚至有的平台，手柄连振动都经常丢失。遗憾！战斗演出方面，并不是敌人越大演出就越精彩，演出是游戏艺术的集大成体现，特效、音乐、动作、分镜、过场、优化等各个方面，一项有不足短板效应就很明显。这方面国产游戏或许还有很长的路要有。
虽然黑神话缺点很多，但是它能够完完整整地走到发售已实属不易。黑神话制作成本约为 3-4 亿人民币（4200w-5600w美元），在“3A 游戏”语义泛化的趋势下，黑神话或许也可算入 3A 游戏之列。不过根据现在公认 3A 游戏的制作成本，wikipedia 将其称为”3I”游戏，即独立制作游戏佳作。黑神话作为独立游戏，对标的或许不应该是 3A，而是剑星、潜水员戴夫等一众独立作品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以 3A 的标准去要求黑神话属于吹毛求疵，但以 3A 的高度去赞美它也属于捧杀。
如果将标准定在独立游戏的层次，剧本有深度的作品则不在少数。仅以国产游戏为例，开发成本约为黑神话 1/6 的古剑奇谭 3，其叙事深度（个人看来）远超黑神话，而美术表现也可圈可点。一些优秀的独立制作如戴森球计划，在建造经营游戏领域确实独树一帜，并且游玩时我甚至不知道它是由国内工作室开发的。如果时间再倒推一点，（仅以本人玩过的作品来看）古剑奇谭系列前作、神舞幻想、仙剑奇侠传（五前之前）、幻想三国志等等作品，剧本和美术都很出色。当然，现如今游戏行业的门槛已然很高，在这个按流程时长计算成本的时代，游戏时长既定，反映剧本和设定深度的大量文本只能依赖图鉴、无配音无动画无新场景的”三无“支线、站桩对话等“过时的表现手法“呈现。相反的，游戏游玩门槛却在降低，广泛且低龄化的玩家群体，无法接受大文本量或艰深的剧情，他们倾向于充满感官刺激的简单叙事。为了在快餐游戏占领的蓝海市场分一杯羹，似乎只要是有点脑子的工作室，都会选择”炫酷的画面“”简单又爽的剧情“。我们姑且称这类游戏为”赛博奶嘴“。
黑神话：悟空在我看来也属于“赛博奶嘴”，并且正逐渐成为年轻人的时尚单品。发售那天的下班电梯上，一半的人都在讨论黑神话，其中有已预购的玩家，也有对游戏一窍不通的路人；楼下的瑞幸，挂出黑神话联名饮品广告；微信的公众号推送，10条有8条都和黑神话有关。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王国之泪“万人空巷”的场面。门槛越低，受众越广，除去游戏，其他的文艺作品似乎也在向着这方面发展。
“赛博奶嘴“现象不仅仅出现在黑神话，其他3A游戏并不见得做得更好。仅在我游玩过的 3A 游戏中，剧情神作确实不多（可能仅有大镖客 2），一部分是结尾略带遗憾（GTA5），一部分是特色鲜明（比如老滚 5），还有天崩开局 + 依靠各种形式的 dlc 挽回口碑者（比如 ff15，2077），抑或者像 G 佬所说，以“四平八稳”的剧本作为推动流程发展的动机，侧重玩法。神秘海域系列、刺客信条系列、战神系列、漫威蜘蛛侠系列、塞尔达传说野炊王泪、艾尔登法环等等均在此列。
诚然，能够耗费超长时间和巨量成本进行单个作品的长线开发，业界没几家公司能做到，即使已是神作，在高额开发成本面前，也需要通过线上多人模式回收成本。然而，近年来投资成本接近 1 亿甚至超过 1 亿美元的作品，居然也出现了剧情急转直下的问题，不难推断其原因——对电影化叙事剑走偏锋般的追求，使得游戏的开发成本倍增，超长制作周期中一个预算管理的小失误，就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。或许从某个方面来说，极致的演出不止收割了玩家的钱包，也正在逐渐扼杀 3A 游戏的未来。游戏，对于玩家来说是娱乐或者艺术，对于制作人来说或许是饭碗或许是艺术，而对于游戏公司来说是商品，正如许多艺术家到去世也没能靠作品填饱肚皮，很多游戏直到工作室解散、公司被收购都没能再振雄风。因此，一个逻辑简单且易于删改的剧本确实是非常明智的选择，这是无情的市场和残酷的业界发展规律共同决定的。
那么，究竟怎样的剧情才算“逻辑简单”？市场和玩家又会为怎样的作品买单？
举一个例子。现在，我一拍脑门，决定开发一款游戏，那么我面临的情况是：
（1）开发一款游戏，剧情深刻逻辑复杂，但是开发过程中能力不足，成本管理不善，制作出“烂作”，导致差，销量不佳，亏本倒闭，失败。 （2）开发一款游戏，剧情深刻逻辑复杂，万幸开发过程中天命加持，制作出“神作”，口碑很好，走向成功，退休或者继续开发下一款更成功的游戏。 （3）开发一款游戏，剧情简单，注重于玩法，因为风险较小，制作出了佳作，赚回成本，但是没有制作出带有艺术意味的神作，没有树立口碑，也不能推动行业的发展，继续开发下一款游戏。
我一看，作为个人开发者 or 小开发团队，开发游戏简直是自讨苦吃，于是放弃。这时火星人给了我 1 亿人民币，让我务必制作一款单机游戏，于是我收留了很多有经验的大厂毕业蜀黍，建立游戏工作室，进行独立游戏的开发。我进行了用户画像调查：
（1）市场上，同类型的佳作很多，竞争激烈，蜀黍玩多了同质化佳作，对“神作”产生向往， “神作”成功的概率进一步提高； （2）市场上，各种游戏鱼龙混杂，蜀黍玩多了“烂作”，对“佳作“更宽容，”佳作“销路更好； （3）市场上，打螺丝的鼠鼠玩小程序游戏，不氪金但是可能会跟风购入时尚单品，人数最多；白领蜀黍玩独立游戏和 3A，氪金但是口味比较挑剔，人数中等；巨佬叔叔玩一刀 999，氪金很猛但是只给情怀作品，人数非常少；大厂投资者，等着入股，人数没那么多但是广撒网。
既不能阳春白雪，也不想下里巴人，既有点钱追一把神作，靠作品拉点投资树立口碑；又想求稳做个佳作回本，先试试试市场深浅。应该如何做呢？
GPT 曾曰过：
这个游戏开发的场景可以从博弈论的角度描述为一个动态博弈，具体是重复博弈的一种形式，其中开发者在多个开发周期内需要做出战略决策。在这种博弈中，开发者必须权衡短期利益和长期市场动态，以及如何影响玩家的期望和市场的反馈。
（1）策略选择的权衡：开发者在选择开发复杂剧情（高风险高回报策略）与简单游戏玩法（低风险低回报策略）之间需要做出决策。这种权衡可以视为一种策略选择的博弈，其中每种选择不仅受到成本和潜在收益的影响，还受到市场心理和玩家期望的影响。
（2）玩家的反馈和期望动态：玩家对“佳作”和“神作”的偏好不是静态的，而是根据他们的历史体验动态变化的。这种现象在博弈论中可以用学习博弈或进化博弈论来分析，说明玩家的策略（即购买决策）会根据过去的体验和市场上其他玩家的选择而调整。
（3）市场环境的不确定性：开发复杂剧情可能导致“烂作”的风险，这涉及到不完全信息博弈，因为开发者在做决策时无法完全预知开发的结果和市场反应。因此，开发者需要采用混合策略，在保持艺术创新的同时控制风险。
（4）长期博弈中的声誉效应：在多周期的重复博弈中，开发商的历史决策和市场表现会影响其声誉，从而影响未来游戏的市场接受度。这种现象在博弈论中被称为声誉博弈，声誉成为一种策略资产，可能促使开发者在风险与创新间寻求平衡。
结论
在这种复杂的博弈场景中，需要不仅考虑单一游戏的开发成本和收益，还要考虑其决策如何影响长期市场地位和玩家的期望。合理的策略可能是采用序列战略，在不同游戏中交替推出高风险和低风险项目，以此平衡市场反馈和推动行业发展。通过这种方式，工作室可以在保持市场竞争力的同时，逐步塑造和提升其品牌声誉。
有没有觉得很眼熟？做一个好的，奖励自己一坨烂的。就不点名了吧。哈哈。
最后还是回到黑猴。黑神话最成功的一点还得是证明了国内单机市场的潜力。其实我是很警惕捆绑宣传的，尤其是近些年，无论是谁带上了高帽，那么无论是作品本身/事件本人的解释自由，还是大众/观众/玩家的评论自由，似乎都完全消弭了。若批评无自由，则赞美无意义。黑猴已经 next level，期待后面有更多更好的国产单机作品涌现。此外，但愿资本们不要送走了一波“类原神”开放世界，又送来一批“类黑猴”魂类动作。单机市场不能靠一类游戏支撑起来，国产游戏百花齐放，才是玩家真正想要的。
